全国政(zheng)府(fu)性基(ji)金预(yu)算收入方面，2025年为57704亿元，同比下降7%。其中，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(rang)收入41518亿元，同比下降14.7%。该项数据的(de)历史峰值出现在2021年，当年全国政(zheng)府(fu)性基(ji)金预(yu)算收入98024亿元，其中，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(rang)收入87051亿元。相比峰值，目前两项收入分别下滑了41.13%和52.31%，基(ji)本腰斩。

全国国有资(zi)本经营预(yu)算收入方面，2025年实现8547亿元，比上年增(zeng)长25.8%。但由于(yu)该项收入仅占财政(zheng)总收入的(de)3%，其增(zeng)量(liang)对(dui)整体财政(zheng)压力的(de)缓解作(zuo)用可谓“杯水车薪”。

2025年与财政(zheng)收入峰值2021年的(de)对(dui)比图

二、分税(shui)种解析

1.国内增(zeng)值税(shui)：增(zeng)速(su)放(fang)缓，背后是数字化征管挑战

2025年国内增(zeng)值税(shui)完成68947亿元，同比增(zeng)长3.4%。值得注意的(de)是，在四季度电商(shang)纳税(shui)的(de)背景下，这一增(zeng)速(su)反而低于(yu)前三季度3.6%的(de)累计增(zeng)幅，着实令人(ren)吃惊。

税(shui)务部门(men)数据显示，截至3月3日，已有8000余家境内外平台按(an)《互联网平台企业涉税(shui)信息报送规定(ding)》履行了涉税(shui)信息报送义务。平台内缴税(shui)商(shang)户数量(liang)较规定(ding)实施前增(zeng)长32%，商(shang)户主动要求上游供应商(shang)开具发票的(de)意识(shi)显著增(zeng)强，平台内小规模纳税(shui)人(ren)向供应商(shang)取得发票金额同比增(zeng)长25%，通过(guo)“刷单”来虚增(zeng)业绩和流量(liang)等(deng)“内卷式”无序(xu)竞争(zheng)有效减少。

与此同时，网络零售规模持续扩大。依据国家统计局(ju)今年1月19日发布的(de)数据，2025年全国网上零售额达159722亿元，同比增(zeng)长8.6%，占社会消费(fei)品(pin)零售总额比重达31.9%。其中，实物商(shang)品(pin)网上零售额130923亿元，增(zeng)长5.2%，占社零总额的(de)26.1%。对(dui)比全年国内生产总值1401879亿元，这两项占比也不低，分别为11.4%和9.3%。

新闻联播1月24日报道(dao)：我国网络零售市场规模连续13年稳(wen)居全球第一

为什么规则实行之后，且网络销售渗透率(lu)逐步增(zeng)加的(de)情况下，电商(shang)税(shui)收贡献并未同步提升(sheng)？这一现象其实反映(ying)出以发票为核心的(de)增(zeng)值税(shui)征管体系在数字经济(ji)下面临挑战。

比如，有部分电商(shang)平台纳税(shui)遵从(cong)度不高的(de)问题。今年一月份就有一家电商(shang)企业因未按(an)规定(ding)报送涉税(shui)信息被处以10万元罚(fa)款。再比如，仍有部分电商(shang)经营者(zhe)，尤其是中小微电商(shang)和平台内个人(ren)卖家存在销售收入申(shen)报不完整等(deng)情况。

希望(wang)未来在获得全面的(de)电商(shang)涉税(shui)数据后，增(zeng)值税(shui)收入增(zeng)幅会逐步提高。

2.个人(ren)所得税(shui)：国际协(xie)同与征管强化双(shuang)轮驱动

个人(ren)所得税(shui)在2025年同比增(zeng)长11.5%，这一表现与CRS（共(gong)同申(shen)报准(zhun)则）的(de)深入实施密切相关(guan)。自我国全面实施CRS以来，税(shui)务机关(guan)获取海外金融账户信息的(de)能力明显增(zeng)强，有效遏制了高净值人(ren)群(qun)通过(guo)海外账户逃避个税(shui)的(de)行为。

比如，根据澳大利亚税(shui)务局(ju)2026年2月10日披露的(de)数据，2024年澳方已向中方交换超过(guo)140万个中国税(shui)收居民的(de)个人(ren)金融账户信息，涉及资(zi)产总额超过(guo)416亿澳元；2023年这一数据为116万个账户、358亿澳元。

与我国长期使用的(de)“以票控(kong)税(shui)”征管方式不同，全球主要经济(ji)体更侧重于(yu)对(dui)企业及个人(ren)账户的(de)金融信息监控(kong)，而CRS就是这种税(shui)收金融监控(kong)的(de)全国版。

CRS之所以在个税(shui)领域见效较快(kuai)，而电商(shang)征税(shui)在增(zeng)值税(shui)领域效果相对(dui)有限，个人(ren)理解，根本区别就在于(yu)：CRS依托金融信息流，而电商(shang)征税(shui)仍依赖发票和申(shen)报。

3.土地与房地产相关(guan)税(shui)收：深度调整期的(de)阵痛

2025年，与土地出让(rang)相关(guan)的(de)税(shui)费(fei)收入出现明显下滑，这也是近年来房地产市场深度调整的(de)延续。如果将土地出让(rang)金一并纳入计算，从(cong)2021年到(dao)2025年，与土地相关(guan)的(de)直接收入累计减少了5万亿元。由于(yu)这部分收入曾是地方财力的(de)重要支(zhi)柱，其收缩(suo)对(dui)各地化债能力、财政(zheng)运转乃至工资(zi)发放(fang)都产生了广泛影(ying)响。

三、税(shui)收体制改革方向

今年的(de)政(zheng)府(fu)工作(zuo)报告对(dui)税(shui)收体制改革提出的(de)思路是：“健全地方税(shui)体系，拓展地方税(shui)源。调整优化消费(fei)税(shui)征税(shui)范(fan)围、税(shui)率(lu)，并推进部分品(pin)目征收环节后移”。

从(cong)“健全地方税(shui)体系、拓展地方税(shui)源”方面来看，如果是正常的(de)加强房产税(shui)征收监管，统一土地增(zeng)值税(shui)征管口径应该没有问题。不过(guo)值得关(guan)注的(de)是，去年11月14日财政(zheng)部原部长楼继伟在第十六届财新峰会表示，房地产税(shui)是最适合作(zuo)地方税(shui)的(de)税(shui)种，应适时推出。

房地产税(shui)不同于(yu)现在对(dui)出租房屋和企业自用房屋征收的(de)房产税(shui)，其覆(fu)盖范(fan)围将扩至居民自住住房。该税(shui)种在重庆和上海两个直辖市已经试行多(duo)年。

但是目前房价在下行期间，如果再次增(zeng)加房产持有成本，可能会让(rang)房地产业雪上加霜。以日本为例：1990年房地产见顶后到(dao)1992年六大都市跌(die)超30%。在这个时间点(dian)上，日本政(zheng)府(fu)仅仅加收了房产税(shui)中的(de)地价税(shui)，并增(zeng)加一些打击投机的(de)新税(shui)目后，直接导致(zhi)房价加速(su)下跌(die)，如东京(jing)核心区之后两年再跌(die)30%，累计跌(die)超50%。

而我国，房产租售比本就偏低，房价长期维(wei)持在600个月租金以上的(de)水平，年化收益率(lu)仅约2%，很难承受如上海试点(dian)中0.4%—0.6%的(de)额外税(shui)负。在此背景下推出房地产税(shui)，可能加速(su)市场下行。

一处在建楼盘资(zi)料图：新华网

而从(cong)“调整优化消费(fei)税(shui)征税(shui)范(fan)围、税(shui)率(lu)，并推进部分品(pin)目征收环节后移”方面来看，消费(fei)税(shui)占我国税(shui)收收入总额接近10%，此前一直都是100%归中央(yang)预(yu)算，这种情况导致(zhi)了地方政(zheng)府(fu)对(dui)消费(fei)税(shui)逃税(shui)查(cha)处的(de)积极性不高。例如，之前部分地方炼(lian)油厂公开面向消费(fei)者(zhe)销售只有市价一半但是不开票的(de)成品(pin)油，以及全国数千亿级别的(de)成品(pin)油“洗票”逃税(shui)案。将消费(fei)税(shui)与地方财政(zheng)挂(gua)钩(gou)，无疑(yi)可以在一定(ding)程度上缓解地方政(zheng)府(fu)的(de)财政(zheng)压力。

再进一步详谈，关(guan)于(yu)“调整优化消费(fei)税(shui)征税(shui)范(fan)围、税(shui)率(lu)”，扩大征收范(fan)围的(de)可行性较高。比如对(dui)游戏行业征收消费(fei)税(shui)，其负外部性与烟、酒等(deng)“寓禁于(yu)征”的(de)调节逻(luo)辑相吻合，既为财政(zheng)收入，也为调节消费(fei)行为。

国际上日本、英国也都有先例可循，特别是苹果公司的(de)“苹果税(shui)”此前长期高达30%（今年3月15日起(qi)，在中国内地下调至25%，不过(guo)也仍很高），可见对(dui)税(shui)收承受力还是很强的(de)。同时，随着平台涉税(shui)信息报送制度的(de)推进，税(shui)收征管基(ji)础也已初步具备，对(dui)部分高利润的(de)信息产业征收消费(fei)税(shui)已具备现实条件。

再谈“推进部分品(pin)目征收环节后移”，坦率(lu)地讲：目前技术条件尚(shang)不完全具备。

2019年国务院就已提出“在征管可控(kong)的(de)前提下，将部分在生产（进口）环节征收的(de)现行消费(fei)税(shui)品(pin)目逐步后移至批发或零售环节征收”。我当时就在《困(kun)难重重的(de)消费(fei)税(shui)后移》一文中指出，这一变动暂时无法实施；现在还是这个观点(dian)。

消费(fei)税(shui)征收对(dui)象多(duo)为个人(ren)消费(fei)品(pin)，而我国个人(ren)消费(fei)领域普(pu)遍缺乏索要发票、汇(hui)总申(shen)报个税(shui)的(de)机制，必然导致(zhi)大量(liang)零售交易游离于(yu)监管之外。

菜市场资(zi)料图：新华社

政(zheng)府(fu)工作(zuo)报告强调“部分品(pin)目”，暗(an)示选择性推进。但即使选择高价值、易管控(kong)的(de)商(shang)品(pin)，只要仍在“以票控(kong)税(shui)”框架下，技术障碍依然存在。生产企业尚(shang)可通过(guo)水电人(ren)工、机器能耗(hao)、原材料产出率(lu)、副产品(pin)产出比例等(deng)工业评估(gu)方法进行核验，零售环节则因销售点(dian)海量(liang)分散(san)、个人(ren)消费(fei)者(zhe)缺乏开票习惯和动力，监管难度呈指数级上升(sheng)。

如果要通过(guo)消费(fei)税(shui)后移来解决中央(yang)地方财力分配，必须解决税(shui)收金融监控(kong)这一中国财政(zheng)终(zhong)极征管堵(du)点(dian)。

四、期望(wang)

我国作(zuo)为全球货币电子化比例最高的(de)国家，拥有比20世纪中后期实施金融监控(kong)国家强大无数倍的(de)信息技术，却在只需将银(yin)行交易凭证与发票系统打通即可实现的(de)税(shui)收监管环节迟迟未能突破，令人(ren)费(fei)解。

唯有深化金融体制改革，打破信息孤岛，才有可能实现全面税(shui)收金融监控(kong)，从(cong)而构建现代财税(shui)体系，在不改变现行税(shui)收基(ji)本框架的(de)情况下增(zeng)加税(shui)收收入，真正推动新一轮财税(shui)体制改革落地见效。